Generated by All in One SEO v4.9.7.2, this is an llms.txt file, used by LLMs to index the site. # Yan Wai Yin Winnie ## Sitemaps - [XML Sitemap](https://yanwaiyin.com/sitemap.xml): Contains all public & indexable URLs for this website. ## Posts - [「視覺文化研究室」年度派對](https://yanwaiyin.com/text010/) - 刊載於 https://www.cchinwei.com/ 2025 年 SOIL: The World at Our Feet, Somerset House. 展覽中,Marshmallow Laser Feast 的 Poetics of Soil: Fly Agaric I 以雷射掃描生成的點雲構成影像。畫面看似平淡,卻透過散點式影像與全景推軌鏡頭(circular dolly shot)緊扣旁白內容,緩緩勾勒出真菌釋放孢子、菌絲體在土壤中擴展的軌跡,帶出肉眼難以察覺的微觀生態與其中非人個體的緊密連結網絡。同場展出的 Marguerite Humeau 雕塑以天然蜂蠟、微晶蠟與胡桃木製作;其創作理念中提及的「樹木死因不明」帶著微妙的指向性,彷彿雕塑材料本身的香氣也在無聲牽引著觀眾進入樹木生態的空間構想。 Boy George Generations of Love (dir: Bailie Walsh).https://blackdogfilms.com/directors/baillie-walsh/boy-george-generations-of-love-108 見於Tate Modern的 Leigh Bowery! 展覽。希望藝術可以永遠保留一點如此瘋狂勇敢誠實與赤裸,同場Lucian Freud畫的 Bowery肖像也很動人。 Episode III: Chris Huen Sin-kan, The Path and The Fog, Bomb Art - [Localized Blindness](https://yanwaiyin.com/localized_blindness/) - 局部失明 Localized Blindness 2019 | 16' | Single-channel Video Constructed in the form of an eye test/observational diagnosis, Localized Blindness is a semi-autobiographical video that documents several internal monologues: What is left after the passing of an individual? It's between me - an individual who witnessed consecutive passings; another me - an observational being who - [Hyacinthine Scar](https://yanwaiyin.com/hyacinthine_scar/) - 紫藍色車卡 Hyacinthine Scar 2018 | 9'25" | Single-channel Video Hyacinthine Scar condenses the undigested emotions in me while traveling from Hong Kong to my brother’s wedding in Guam. Presences and gazes of all sorts, to look and to be looked at, repetitive camera work of the hired videographers, the vow that is rehearsed over and - [Tugging Diary](https://yanwaiyin.com/tugging_diary/) - 日''''''';''''''' 記 Tugging Diary 2021 | 16' | Single-channel Video Tugging Diary documents a footbridge in Hong Kong during the period of protest, rallies, and strikes.Both the internet and physical spaces act as critical communication platforms. Information circulates more widely and rapidly outside the mainstream media. These messages are continuously being altered, removed, renewed, or - [Too Long Ago, Not Far](https://yanwaiyin.com/too_long_ago_not_far/) - 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 Too Long Ago, Not Far 2024 | 13' | 4K, Super8 transferred to digital | Chinese (Cantonese) & English | Two-channel Video When I first took up this Super 8 camera, I knew I was about to leave my home. Too Long Ago, Not Far, shot between 2019 to 2023, alludes to the Huaying - [Muted Bridges](https://yanwaiyin.com/muted_bridges/) - Muted Bridges 2023 | 4' | 4K, 16mm transferred to digital| Silent | Single-channel Video Muted Bridges records five oddly refurbished bridges in the Hong Kong Island which were once heavily covered with slogans, signs and information during the social unrest. It is a direct respond to my previous work Tugging Diary, where everything are - [Ferris Fog](https://yanwaiyin.com/ferris_fog/) - Ferris Fog 2023 | 3' | 4K, Super 8mm transferred to digital| Silent | Single-channel Video Anywhere could be a daunting location to (receive/confess) feelings (from/for) someone. Ferris Fog is an in-camera editing piece that reminisces the ambiguous dynamics of receiving an unreciprocated love on a Ferris wheel through the interplay between focus pulling and - [鋒利的刀](https://yanwaiyin.com/text012/) - 1 最近六個月我都不太會看時鐘,除了偶然要開幾個會要較好鬧鐘外。1號列車的聲音大概是凌晨五點左右,電話不再有乒鈴嘭唥的訊號是大概十二點,中午會突然有一陣乾衣機的香精味從窗邊攻入,訊息再響起是大概七點,香港和紐約的時差因著冬令時間相隔十三小時。再過好幾天,年份又跳一格,離家的日子感覺又再長一點。儘管相比起疫情或要在假期裏埋頭苦幹的朋輩,其實我只要抵住機票的昂貴,行李不用打包就可以立即回去,算不上是鄉愁,相比下大概飛去再回來的失落於我只會換來更多混沌,如非必要還是好好習慣那些無法隨便打給朋友的彆扭,雖說別人海外求學總希望跟各地的人相遇,但即使每個同學和指導老師也無比溫暖,偶然好些支支吾吾,無言以對的情況,除了言語需要翻譯,原來相處的節奏也會有好些翻譯的困難。 除了香港的那個小小的盒子外,在倫敦和紐約睡覺的地方,我都會稱為住處。住處裏沒有什麼特別,倫敦那邊有房東預先準備的基本設備,例如好比新年煙花更紅的地氈,還有三張鮮艷奪目的噴墨油畫,第一天進駐其中一張就「劈啪」的掉了下來。每一件高飽和顏色的物件都被我放進儲物房的深深處,唯獨那棗紅色的大窗簾,每天看著陽光照射進來都帶著一點不中不西的違和。不過,和之後紐約的住處一樣,所有礙眼和不適都會有一個限期。例如口中咀嚼的各種極鹹與過甜的物體,或者門口保安把每一張印著亞洲面孔的住客證件都咬牙切齒的當作是我一樣,伴隨各種光怪陸離的節日慶典,種種荒誕不適都是一罐又一罐的菠蘿罐頭,我倒是第一次如此實在地一直為某日倒數。H說只要把自己當作人生遊戲中的一個非玩家角色(NPC),周遭的一切都會變得不以為然。 「這就是紐約地鐵。」一位女士拍拍我的肩膊笑著說,眼神看著前方的椅子,光滑的橘色表面上有一抹半氧化的血。坐在旁邊的老伯一面嫌棄,在口袋取出紙巾確定血跡已經乾涸,沒有沾污到他咖啡色的大衣。「這是紐約。」在這邊六個月,我還未想要透過比較痛楚取得歡愉,印度阿姨在我剛到埗時念我是個一直在大城市中生活的人,相比起印度的小孩離鄉別井,憑甚麼想家。一邊廂的黑人阿哥讚我反應有效率,可以做個美國人,另一邊卻無緣無故地在街邊被罵了句「清沖」,白人阿姨問我時間後怪責我的口音混雜著英國腔。有天R像是明知故問地叫我猜他從哪裏來,他說他來自一個「I」開頭的國家,我把一大堆地方名都說出來了,他笑說有這麼難猜嗎,我說反正我們都從外星來,你的地理位置或許比較遠一點,但都沒差。 人來人往的地下鐵裏總有幾個人被壓縮得猶如透明,即使他們的身體一直散發著強烈的阿摩尼亞,一直在沒有陽光的隧道裏徘徊,嚷著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討厭自己刻意避開他們,有天以為幫小哥在士多補個晚餐的幾分錢就足以證明自己並沒有畏首畏尾,直到後來在地下鐵廁所遇上姐姐問起我時間,聽著她喃喃自語,在門後脫了褲子的我開始害怕廁所其實是姐姐的領土,洗手又生怕水會彈到她在盤邊的牙刷,我並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要放大這些恐懼,或者是那些街上理所當然的冷眼,又或者居民證件相上我確實沒有一個實在的緊急聯絡人。C說即使他是個白人男子,他爸在他去唸學士的時候也說了好些要注意的「社交邊界」。他叫我試着把紐約想像成一個好多世界的交叉點,或許這樣會過得比較輕鬆。 究竟要融入哪種生活,又要在哪些地方把自己拉遠一點,反正每次在這邊點一杯咖啡,我都會有種莫名奇妙的愧疚感。我沒有地下鐵般那些創作者般自律,也沒有在工作坊遇上那些在紐約讀藝術的學生般肯定自身與創作的關係。年多前我總跟朋友希望可以以身在異鄉的狀態觀察香港,慢慢把自己各種的理所當然打開,可是在打開的同時,我不太清楚這種苛刻是否自討苦吃。某次遇到一位選片人問台下的聽眾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也不要回到自己的故鄉,她因為香港現時的審查不再想要回去,同台的藝術家也說不想要回去台灣,即使她剛播放完的作品圍繞著原著民與下一輩的身份衝突。那一剎,甚或至此刻,我仍不太能理解這種一邊主動把自己歷史推開,另一邊卻在嘴邊掛著「審查」、「散離」或「後殖民」等關鍵詞的行為。或者我不忍聽著香港被壓扁到只得在這種情況下被提起,但又或如Z說,要別人記起,就可能得要扣上幾個關鍵詞。我也是得要接受別人實在沒有必要花太多時間去了解一個遠在他方的島,更何況島上的現況,我也會逐漸變得不清不楚。S說他都只會拍香港,即使身處外地好一段時間。F說這是她在這地第二十年了,倒是這一年才終於覺得自己可以開始說在這邊的故事。K跟我說,在一個新的地方生活,就把自己的歲數都從頭計起,我現在是一歲,有幾個朋友,又會隨處玩。 2 母親在我從紐約再次回到倫敦的時候問我心情如何,我說像一個很薄很薄的透明玻璃瓶,像番梘泡般薄,薄得一跌就會摔倒完全變成粉末一樣,完全沒有修補的可能,但看起來透光,穩固又耐看。或者想念成長的地方是一種幻肢痛,明明只是年多,我所認識的地方好像都要被拆,陸陸續續被更替變成一座座與我無關的鋼筋水泥物。記得那天晚上北角糖水道天橋要拆,我就站在遠遠的一處望著,新聞報道說它荒廢了好幾年,明明它變成了極少數可以令無家者擁有私人空間,又不「影響市容」,卻無理由地被縱火,拆卸繼而變得理所當然。就如各種區議會地標,或者越趨普遍的惡意建築(hostile architecture),種種理所當然,新的城市皮膚。我並沒法從任何事物得到慰藉,除了看見我的母親,讓我暫時覺得那遠處並不是一種幻象。偶然我仍然會遇到某些人向我訴說自己與香港連繫,我並不太清楚他們想要表達的事情是甚麼,反正他們所建構的多好多壞也與我無關,就像我不會爭拗別人的枕頭比較壞一樣。我曾不斷反問朋友覺得香港是甚麼顏色,例如日本天空的藍色總是格外清爽,於我倫敦有種獨特的灰階,不論是陰天的灰,或者是粗獷派建築與金絲雀碼頭那些把陽光反射得格外刺眼的新建築。紐約是橙色的,並不溫暖,但卻迷人。有天一位年長的阿姨說,每次遠行最想念的,就是紐約的夕陽。我無法從巴士站眺望街道罅隙之間理解夕陽的迷人之處,看似無法預測距離,看似極近的太陽,倒真的彷如種種紐約的神奇相遇一樣。 我在紐約一直思考著人是如何產生相信這一個狀態,相信花兩小時車程前往一個不知名廢墟辦表演會好看,相信朋友會繼續隔晚凌晨聽我的紐約驚恐重組案情,相信自己會繼續創作,相信創作會好。看著J從一個城市飛往另一個城市的從容,我對她說著每次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焦慮,自身完全沒法像她一般相信世界會接住自己,或者是在這飛來飛去之間想像生存以外的任何事情,就如每次走過從1號列車轉乘L號列車的隧道到布魯克林都覺得自己隨時會被徹底困住,被那些脆弱發黃的陶瓷瓦磚所留住的每一層尿騷味吸走最後一點氧。每每在某夜匪夷所思的列車跳站途中,我都像被提醒一次生命在這裡或跟超市貨架上的芝士餅一樣脆弱。她卻爽快地訴說著每次到埗的大概行動,各種隨遇而安,就如好友Y一樣在外地的朋友住處之間遊走,旅途中工作單位遇上突發事件改了日期,就買一張廉價機票去一個新城市遊歷。我問她你不會害怕嗎,我說我在離開倫敦的某個晚上突然害怕到恐慌發作,她說把所有可怕的事情都想像一遍吧,害怕受傷,就想像總會有醫院,害怕肚餓,就想像總會餐廳,或者在行李箱多放一點食物,各種演練過後的害怕,大概都是可接受範圍以內吧。好像還是在本科的時候已經一直羨慕著她的歇斯底里,可以如此透過與世界的各種相遇把自己的想法變得立體,我則需要過著無比寧靜,甚或孤僻疏遠的距離,才可以慢慢把各種惆悵與七零八碎拼湊。 3 在紐約的前半部分都忙著處理學業與創作上的前期工作,每隔幾天就敲門跟鄰居Z去咖啡廳休息一會,聊生活,聊創作者要怎樣了解世界另一邊的創作者,聊在甚麼時候應該去闖,或者各種生涯上的疑難雜症。偶然也是會獨自一人走去曬太陽,看著正前方的樹木被繞上一圈聖誕燈飾,樹葉變黃,凋落,我不太清楚現在這種卡住的感覺是不是一直都會在,究竟學習獨處是要怎樣才算得上學好,我可以一個人食飯做運動看電影去展覽開幕,一個人去旅行在房間創作面對突如其來的惡,就如從一個地方這樣去了另一個地方,看著帶來的衣服穿了一個窿,生活沒有規律,不用看時鐘,住所除了早上的雀鳥沒有其他聲音,五時左右被黑夜牢牢包住的壓迫,或者比跳出來的鬼怪更可怕,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形狀,但很實在地感受到失去強烈躁動的落寞。 這一兩年好像不停跟某一個版本的自己道別。來到這邊以後,過往會想據理力爭的態度慢慢變淡了,或者更多是來自與我們各自生活之間的決裂,那些永遠沒法切身處地的無奈,在戰火與選舉中各種多愁善感變得不值一提。在電影計程車司機,蜘蛛人,慾望城市的紐約橫切面之間遊走,每個人各自都有屬於自己的演繹,並無需重疊。在創作可以是各種模樣的環境狀況下,反之亦意味著要擁有抓住自己的內心肯定。在離開香港之前,我並沒想像到恆常地看著有會創作的朋友有多重要,即使我們極少時間在討論創作。我以往對於群體的想像是狹窄的,偶然總會希望要求同伴一起策劃一些事情,或者就一些事情達成一致,這是把群體壓成單一身體的想像,就如困在一家公司重複性地履行一個指令一樣。我曾以為自己不會想成為一顆齒輪,直到後來在實習的每一天猶如機械般看著一張張衛星影像,檢查巴勒斯坦土地上每一座溫室的情況,從機器偵測得到的大概四千個點,到最後日復日中檢查得出的大概九千個點,每個點關乎很多家庭的生計,破爛的溫室群附近是巨大的彈坑,還有一道道坦克車痕把代代相傳的土地劃至破爛不堪。每次下班緩緩地走到巴士站,疲累的身體好像亦隨著倫敦刺骨的雨點軟化,逐步黏融在凹凸不平的石磚之間。年少的那種聲嘶力竭似乎變了體內某種想要尖銳,密不透風地行動的定力,儘管我並不認為這是我想要待著的地方,但這倒是在創作以外,第一次如此相信著影像的重要。 以往的作品從經驗到作品是第一種翻譯,從翻譯再次剖開自己是第二種,我忘了在哪裏看到一句話,說離開原生地的人所經歷的失去,除了是新地方的隔膜外,還有遠離後的割裂感。起初我魯莽地認為這份割裂感是我所需要的練習,直到現在我卻很確實的卡住了,有或者這正如我在考察的資料一樣。在回去倫敦前一兩個星期前收到兩卷菲林的掃描發現我的攝影機真的壞了,對焦有點問題,真的要跟一個階段的自己說再見,最近生活正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空洞感,還是希望可以繼續笨拙地創作。 -3 親愛的梅卡斯先生: 您好嗎?無論您在哪一個宇宙,都希望您此刻感到無比快樂,儘管這是一個既簡單又奢侈的祝願。我終於在2022年12月24日,因為世界都在慶祝您的百歲壽辰,有機會在銀幕看了一遍《Lost Lost Lost》,正確來說,我在看畢第5卷時忍不住哭著離場回家,所以實際上還未看畢。今天是2023年3月24日,一部分的我仍在追悼。那天過後的一個周末,我從網上得知第6卷會是比較開心的卷,會是一個輕快的結束,為此,我期待在往後再可以買票進去看一遍。 「雲朵,雲朵,雲朵」或許名字是建立關係,認知的一種,這是第一步。這是雲朵。可惜這並非從前,記憶再次更新,刷新,別的月亮沒有特別圓。對,這是雲朵,從一個地方漂流去另一個地方,以另一種語言呼喊熟悉的一事一物,正如你在訪問中曾提及過自己名字中那微少的口音變法,me-kas/mee-kas。 偶然你會想念地球嗎?期望某天我們可以在夢中、或者另一個他方相遇。 忻慧妍 0 今天是2025年5月13日,早上我跟母親說不如把香港的鋼琴賣掉吧。她說或者送給2歲的小姪女。然後嫲嫲的家原來早就整理得乾乾淨淨。在這邊每天都會被一群鳥嘈醒,好像香港啊。 - [忻慧姸:《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 Yan Wai Yin: Too Long Ago, Not Far](https://yanwaiyin.com/text009/) - EXHIBITION 忻慧姸:《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Yan Wai Yin: Too Long Ago, Not Far 16.9 - 8.10.2023 無論身處何方,只要見到有鳥飛過,我都會感到安全。《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徘徊於幾種遠距離、拋物線與迴音之間,形容一段時間內事情重覆發生,記憶不斷交錯連繫,一再編寫,和遺忘的壓縮狀態。 承接前作,運用鎖碎的日常記錄構建出一個個時空洞,是次展出繼續以各種成像工具延長一節節熟悉的時刻,透過拼貼重組與語言發聲,呼喊道別。 Floating Projects | 據點。 句點JCCAC L3-06D (Tuesday - Sunday 2 - 8pm, Closed on Mondays) - 1有天L在辦公室問起一條物理問題,究竟在山上或是河流邊的時間過渡得比較快。我猜是山上。 22018年3月17日她的家是啡黃色的,比燈光烤過的報紙,帶鐵鏽的煤油爐,還有擠滿陳舊電器的窄房間。她說什麼壞了爛了不見了都不會再買了。今天經常拍她的肩,扶住她的手臂,看得見骨頭的形狀。記得這幾年偶然都會被問起有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上一篇已是七年前的事了,這陣子什麼特別也沒發生。 3某日零晨,我收到一個陌生人的短訊,想待到明天下午才回覆吧。日出,日落,我把她問起的資料逐一貼上,直到晚上問起友人C才知道原來我們早幾日見過面,那天我還在放映中途問她要不要食在袋中翻出來一排半溶了的明治朱古力,之後她請我食了一件朱古力蛋糕。大概還有兩年,她就會見到我傳過去的訊息了。 4我不太記起,為甚麼會想要跳進這個洞。《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指向一種壓縮狀態,形容在一段時間内發生的多件事情後的各種邊界模糊。時間或長或短,相類似的事件或甚不斷重疊,變形,擴散,導致特定時序與其內容變得空洞,猶如在很久以前發生(主觀感覺),即使事實卻不過只相隔了幾天(實際時間)。 日子A-早上:起床-考試;中午:探望朋友;晚上:看電影;睡覺。日子B-早上:起床-上班寫文章;中午:與同事散步;晚上:看手機;睡覺。 我所在意的是記錄過程中所牽涉的歸類和分隔所呈現的狀態(condition)或者模式(pattern)。那些並非能以邏輯或三言兩語釐清,反而比較是某種習慣與約定俗成的反映。屬於不同時間點與場合的食物,從陌生人,變成同事,朋友的過渡階段,以及那些更加微少的裂縫,例如一種擺位,或者氣味。小時候樂理老師叫音符做「豆豉」,我把這些景象視為一種記號(notation),也正因為一直依賴著這些實體作為定位,把一組陳設連繫到另一組,把一個網絡認知為社區,城市,家,再在前面加上「我的」,「我們的」。這是狗,是動物,也可以叫牠 「大嚿」(是鄰居小狗的暱稱),位於我家的附近,每天早上八時和晚上十時左右需要外出散步,各種各種,肖像逐漸越變立體。記住一個名字是建立關係的一種。直到路邊不再常有怕醜草,公園長凳加上扶手間隔,斑鳩轉了個聚集的地方,我開始懷疑,迷失,支支吾吾,「我還喜歡這裏嗎?」,不斷在一個空間想起另一個如模板般相似的空間。或許正正是這些事物一直如此理所當然卻又無聲無息般存在,一旦變了味,即使混身不對勁,亦深明其微不足道會隨著時間慢慢習慣,勉強接受,然後逐漸遺忘。 正當我第一次拿起這部超8攝錄機的時候,我已知道自己正準備離開。A說我像一個吃力地向前跑,卻又不斷拉扯著過去的人。承接前作《局部失明》模仿視覺測試,《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以英語教科書《華英通語》記錄著我想重複翻看的一事一物,猶如打開生存模式中口袋裏的一本應急手冊般記住。《華英通語》為華人最早的英語教科書,書中以粵語標音學習各種英語單詞的發音,偶有收錄日常應用的簡短句子,供需要與外國人接觸洽商的華人使用。這個模式對我而言或許是一場反擊,回應前作經常被問起對白中的語言選擇,以及種種粗暴概括城市為霓虹燈之都的敘事,我迷戀這些會被老師謾罵歸類為漫無目的的空鏡頭,我認為自己的存在與他們無異。 人文地理學家 Tim Cresswell在《地方》一書提及特領族印第安人因著生活所需,按照他們的移動為海洋起了繁多的名字,相反周邊的陸地卻如隱形般被完全忽略,是個「缺乏意義的領域」。作品中的詞語與其翻譯由數個版本的《華英通語》集合而成,與其說是要以「字典」定義一個城市的模樣,反過來應該說成是以我這一個百無聊賴的遊蕩者(flâneur)的身份與視覺,透過不斷重複的路徑觀看,嘗試以四周的事物理解教科書的含義。腳下的貝殼,爸爸的後腦,街巷盡頭的手推車都是以差不多的尺寸透過觀景器(viewfinder)在我的右眼呈現。這裡拍的都像一面肖像,而非風景。 作品記錄著城市中不同的循環(loop),家中盆栽的花開花落,不同社區的施工與拆卸現場,賽馬不斷奔跑,鳥兒飛來又飛去。割(cut)與貓(cat)在不同版本下的《華英通語》亦會以「咳」發聲,廣東話聲調與其文字形態的複雜,城市中人來人往的喧鬧擠湧與物件零落混亂四散在城市之間,即使偶爾感到呼吸困難與無盡的壓迫感,但這亦正正是近乎扭曲的愛般著地親切之處,就如在回程候機室聽到阿嬤在說髒話般爽快中帶點溫暖一樣。 這個作品將會於我到達另一個地方,收到最後一箱沖洗好的菲林後結束。我還記得每每用菲林拍攝的時候,總會被問起「這樣會不會太浪費菲林了?」與其問使用菲林是否一種情懷,我想在這裏用菲林的原因,正因為我確切想要煞有介事般保存這些零碎的回憶,或者更準確的說,超8讓我更在意當下的凝視。每一個瞬間猶如一次眨眼,短暫卻與記錄的清晰度無關。正因為使用菲林,按下快門的緊張,等待沖曬店的回信,以及各種低級錯誤導致影像過度曝光等等,因為這件機材和這件作品,我不斷經歷又再次提醒著有關這個地方的種種。 有一陣子不太相熟的人常常在幾句虛寒問暖後,會突然對我說著「再慢一點,你就落後了。」在落後什麼,要往哪裏跑,我無從得知。或許在那些落後的日子中我正在愉快地與三百隻小狗狂歡,創作也拋得遠遠的,也或許我正在惆悵及過度思考著不可控的未來,沉溺在各種可以發生的惡夢。 無論如何,我已逐漸習慣了以這些方法逃離。 5那天下著雨,拍完手一直在抖,跟遠方的A 嚷著一大堆adrenaline rush的廢話 —- 想記住這瞬間與之前之後的所有零零碎碎無關 。 6“…time is dead as - [把記憶摺成紙飛機,拋往篝火隨風四散](https://yanwaiyin.com/text008/) - 大概七八歲左右,我就一直把對阿公的思念鎖在火柴盒裏。他教會我擦火柴,把火柴頭垂直在盒邊擦飛。每逢中秋,他就這樣陪我蹲在陽台,一直盯著那炙熱躍動的火光,再緩緩為我和哥哥點亮一個個細小的紙燈籠。香港的香燭店舖早已不再賣這種火柴,而待在書桌上受潮的那一盒,來回翻擦數十次也無補於事。 此單元的五部長片作品,從輕易略過的一事一物,或每每一瞬即逝的真摯時光,回溯親密的自身脈絡,逐步刻劃出與物件、地方、歷史文化等多重連繫。 濕潤的泥土,被斬伐的枯樹,東歪西倒的植物所繞成的秘道,土著以赤裸的身軀面對所在地的各種變化。一樹一木,與共生的動植物,都是他們所觸摸、以其定位與認知的世界的全部。《EAMI》意指「森林」,作品以超現實的對話表達對土地被摧毀,流離失所的交集。 「Molto Vibrato.」《城市五線譜》像是一部多聲部作品,糅合城市中不同角落的人物與盤旋四周的聲畫元素,一面呈現急促城市規劃下僅餘的恬靜時光,另一面記錄居民自身對於婚姻關係、事業、社會變化等種種困惑與疑問。車子在兜轉,小狗在午睡,人們在運動,畫面帶出各種循環,在看似讓人麻木的重複之中,尋找令人見微知著的節奏。 鳥 — 銅像 — 涼鞋 — 水壺 — 屍體。一個個停留在某時分,靜候世界再與它相遇的時鐘。滴—答。黑線指揮著木顏色筆停留與遊走的空間。《萬物遺跡美術館》以婦人塞諾比亞在村落中拾得的日常物件疊聚創作為主軸。穿梭於層層相遇、重構與再想像之間,是一睹婦人們喃喃道出一代女性如何抵抗框架限制,活出各自生命的形狀。 《卡塔葉時光》卻猶如一場迂迴的追趕與吶喊。該往哪裏走,又可以往哪裏去?掙扎於離開與否的種種瞬間,黑白畫面令各種光點更加耀眼。「母親給予你的愛,怎可能從繼母中感受得到呢?」他說。遠處的太陽、在身邊擦過的車頭燈、街燈、隨身的電筒、火焰、海面如繁星般的反射,男孩眼角的一滴淚水緩緩流向耳窩。他在黑夜的一處揮動右手,他想飛。 可惜生命並沒法完美無缺,1995年里奧的一次軍需品廠爆炸,把四周的民居夷為平地。《碎裂的風景》從家庭錄像剪接到碎片式的災難記錄,了解到導演童年自由隨性的生活未幾,便緊接著一聲巨響,鏡頭在瓦礫處處的四周遊走,影像與自敘不斷往返舊日紀錄和當下的轉變,縱然地緣政治的壓逼使人民在這場蓄意襲擊更加孤立無援,各人竭力發聲 、考察查證與書寫不斷貫穿於作品之中。 看著原住民、老奶奶、作曲家,少年,或是研究員,無論我們是誰,儘管未必能夠抗衡醜惡,甚或被現實一再擊沉,但正因為生命的短暫,正因自身的限制,或感受逐漸被磨去的棱角,那些僅餘的執著和衝動才能提醒著內心對活著的相信。 願所有切身的回憶在某天離開軀殼以後,仍能化作一點星火。 - [《日記》的日記](https://yanwaiyin.com/text007/) - (2021-11-14) 親愛的彭老師,你好嗎?如果你還在世上,大概已經快一百歲了。這年我老是想起,五六歲的某年小學旅行,一大群同學在動植物公園遊玩,走過木橋的一剎那有一只黑蟻爬了上我的右手,我站了在橋上不知所措,看著小小的亮黑色點從指尖緩緩走到掌心,你走過來,把手靠在我手的左邊,一起盯著牠每只小足向著前方走上去,你把牠送回橋上,對我說:「我們都是過客,來了打擾牠們的地方去學習不同的動植物,離去前記得要答謝牠們。」我默默地看著阿蟻回到群體之中,躲進樹葉裏去。 (2021-08-04.) 來來回回想寫了又再次停下來,我討厭結束(closure),生怕定論 (settlement),卻又容易把事情忘記。《日記》猶如一個蜘蛛網,它的出現源於一種面對近乎災難與崩壞的無力感,見證以往所認所知與各種理所當然逐一被推倒的沮喪和乏力。某天我被一位小孩子指著我和朋友說:「(2022-04-13)就是你們破壞了我的家。」我想,要是有一天,每個在這個地方的小孩子以另一種語言溝通,或者認為我是一個阻隔進程的中年人,我大概也得接受,他們鐵定會被我生活到一個更接近未來的世界。(2021-08-04))對於這個作品,我沒有計劃,或者期待它的出現。它沒有開始結束,沒有進程,也沒有前後左右。我想最大的推動力源於原定委約作品下定的死線(deadline)以及前所未有過的一段停頓(pause)所在,(2022-04-13)原定的作品其實也做了三分一,不過也幸好做了,才知道我完全沒有想要把那些部分完成,當時我只想好好活著,把這些記憶連起,在作品的那個空間裏對那個畫圖畫的小朋友,那位樹下的男子,或者每個我沒法得知他們名字或面孔的個體說一聲,我記住了你們。 (2019-5-29.)「會好想念他們(微敘事的同學)。」是這幾天一直流連在腦袋的想法。大概創作的旅程裏又會記住多幾個人,即使沒有實在地想要去認識他們。放映會就這樣結束,最終我也是沒勇氣提出想要問的問題,一是不想「概括」他們,二是想我在學時的一塌糊塗,相比起來他們都有趣多了,我的能力範圍也止於好好弄一張比較得體的印刷品,希望他們會想要保留住,在未來的某一天看到今天的自己,正如我在數個月前看到2015年的我於微敍事課寫下的文字一樣。 “What I have been, is.Do not try to think what I have thought behind the screen,nor should anyone try to guess on another.I do not think about you when I make my videos,nor should you think of me when you see my works.My works are a part of me, - [Button/Butterflies](https://yanwaiyin.com/text006/) - “I am about to change my phone,” This thought twirls in my mind every time I press the button. The surface of recent models is button-less, manifesting its minimalistic look. Is it better? As a tactile person, I am constantly panicking about that. Back then I once worked part-time in Videotage when I was an - [專有名詞 — 以《局部失明》作結的自白](https://yanwaiyin.com/text005/) - 所有所有 創作《局部失明》的動力源於自身想要終結那個自暴自棄顧慮太多不停放負無限輪迴的自己,2018 年下半年經常以十倍的力量笑,再用百倍的力量哭,然後睡覺,一早醒來再接再厲。想過把自己的頭髮一條一條拔下來,不斷不斷睡覺睡到腦袋神智混濁不清,查詢是否要食藥控制突如其來的情緒,沒想過自殺。幸得L 一直冷靜聆聽和分析,見了幾回治療師,學習面對及承認情緒,恆常以呼吸平伏自己,現在穩定多了,起碼這年再沒有人覺得「你要快樂」,憂愁彷彿成了當下的內定值 (default setting),我城也生病了,又再一次復發。 這裏我會嘗試盡量記錄所有創作過程的步驟及細節,除了想以創作者的身份釐清一些前因後果及重整途中一些難以啟口的關卡外,也期望藉筋疲力竭的書寫把作品盡量透明化,盡可能實現一種「把這些能說出來的都完了,我們可以開始面對作品。」的狀態。這並非作品的解釋,充其量是一篇緒言,又或是一節伸展運動。 「好掛住佢,你由得我啦。」 ​2018 年,二十四歲。我在兩週內先後得知一位親人與一位朋友的離去,在情緒逐漸紓緩之際,又再次經歷好友摯親離去的儀式,還有種種關係擦邊快要決裂的瞬間。接二連三地的失去與不安令我陷入了一種極度失語的狀態:我不能夠理解自己的近況,像一種機能性故障。這並非一種自省過後的發現,而是從朋友交談中得知無論我如何竭力解釋,仍無法把那些支離破碎的句子與自身的情感畫上等號。那些吐出來的話語把我越拉越遠,朋友把對我的擔憂安置好了,而我的情緒卻仍在不斷分裂變形,漸漸形成一種侵蝕性的自我厭惡:各種過期的解釋、互相投射的誤會、還有過份用力的改正。斷斷續續的三言兩語突顯了我言語表達的殘缺不堪,為我已有的焦慮再蓋上一層壓力,比較親密的朋友都默默地陪伴著,偶然說點毫不關連的事情,為我淡化了好些拉扯。 說實在,我沒有想要跟任何人剖白那些關係的起承轉合,一方面是沒法拿捏那些刺痛的重量,另一方面大概亦是沒有承受不斷複述的勇氣。我需要一個出口,好讓我透過複述一種情緒起伏釋放那些擾人的躁動。我一直在前後矛盾中纏繞,想要好好表達各種不帶關連的情緒。面對旁人回應「我明 (白你的感受)。」那種看似設身處地的關切,起初是一種拒人於外的排斥感,直到後期我嘗試提問:他們是否也發生過些甚麼,才會流露這種「過來人」的語氣。也許是我們都會不斷經歷著各種失去,究竟失去之痛在於哪,喚起傷痛的又在哪⋯⋯ C 跟我說她沒有感到太大的悲傷,只是每每經過一些地點就會喚起那些「專有名詞」,原先充斥著互相陪伴的週末一下子被掏空了,現在硬塞其他總覺不太對勁。我曾一度懷疑這永不以「康復」作正視狀況的方法,撇除為自己帶來的情緒壓力外,可能是一種最佳的記憶方法,那種輕易刺痛流淚嚎叫的快感,直到後期我再沒法放肆,時間把我逐漸推開,「距離」突然成了我極度在意的一環:我與失去的人或事物的距離(記憶-視覺)、我與朋友之間的距離(語言表達)、我與身體的距離(情緒)、還有創作當中我與觀者之間的距離(作者)。我認為直接把失去的各種清晰放大呈現並不是我最想牢記或者公開的事,我所需要的出口是把困擾著我的各種盲點以視覺呈現。我想透過建立一個共同的時空洞,把我作為一個敘述者的身份淡化,在我把我的情感以各種隱喻存放於《局部失明》之中,它不斷重覆並提醒我的同時,其他觀者猶如不同視力的人,一同以第一身的身份經歷《局部失明》。 測試-無縫的邊界-無人的日常 《局部失明》整部作品長19 分鐘45 秒,主要分為測試及形容病患兩部分。在未有任何實際考量之先本想做一部大約25 分鐘的作品,理由無他,是想藉以長度嘗試歇斯底里把所有痛楚拉出,也同時借以說服自己這作品存在的重要,最終《局部失明》花了一整年才劃上句號,把2019 年的徊看與 2018年重疊交錯。​關於當中的剪接,我暫時想把這個想法列為:「無縫剪接」(Seamless Cut)。由始至終我對於剪接錄像還是有一種沒法解釋的抗拒,這並非我不喜歡造/看錄像,而是很多情況下我會被剪接所清晰劃分的時差牽走,令我沒法好好理解。我好奇為何看書沒有這個疑惑,是因為「字」作為單元的微小,還是書可以讓我隨時向前向後?每逢觀看長鏡頭的拍攝我都會想起這些問題,長鏡頭的確紓緩了一種透不過氣的焦慮,把框內的影像時間與我觀看的時間矇糊化,但我不認為長鏡頭解決了剪接,又或是長鏡頭本身與剪接這個行為無關,長鏡頭只是影響了剪接。動畫,或者繪畫都可以很輕易地解決「清晰劃分」這個狀態,很多實驗動畫的例子都可以以無剪接的姿態把整個世界帶出來。我不想安於用長鏡頭解決,所以我嘗試塑造以「理所當然」的剪接行為作為一個「灰色地帶」進行實驗,也是《局部失明》的想法。當中的剪接存在是基於影片作為一個眼睛測試的過程,而不是因為擁有什麼「後着」,測試在作品之中只是一個比喻,或是以一種建立結構的形式存在。 對《局部失明》的起初構思並沒有形容病患的第二部分,直到自己一直卡住在測試中非黑即白的狀態。我在想究竟科學上的文字會否容許感性或具想像性的表達,簡單如刷牙示範,用藥指引,物理治療練習等等。與星座運程相比,形容肌肉拉扯固然比較「實在」,但同時我又如何以視覺語言,在不直接呈現肌肉的動作同時,表達那種拉扯感呢?其後我看了好多關於不同眼疾的病患者所形容的狀態,例如他們的感光能力、最初懷疑失去視力的情況、一般視力健全人士對病患的誤解,當中以法國精神醫學醫師德‧克雷宏波所著《德‧克雷宏波的眼睛》一書,克雷宏波由白內障醫師變成白內障病患者後,為自己所經歷的視覺變化、手術的過程、及痊癒狀況三個階段的記錄最為清晰,我亦以此段文字作為形容病患的基調,作為對視力衰退的不安的表達方式。當中的影像素材,主要都是在有《局部失明》的構思前的日常記錄,有的是合照,有的是旅行影像,或是日常最普通不過的琑碎記錄,天空、道路、風景,我刻意迴避人面,片中很多影像都放大了好多好多,這是我其中一種存放隱喻的方法。 加密解密:以找尋同病相憐的人逃避現實 創作中途一度癱瘓,不斷逃跑往書裏去。我跟A 兩人常以「淡淡的哀傷」形容自己的想法,失落的時候總會想翻一翻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 的《哀悼日記》Mourning Diary,以巴特於1977/1988年同月同日的傷痛陪伴,還有李智良的《房間》,如此精煉的文字猶如短暫無害的麻醉藥。我一直挪用不同時空的情感覆蓋自身的傷痕。我想起伊俄與阿爾戈斯的眼睛與孔雀,想起快樂王子的藍寶石眼睛與燕子。我引用了這些作品的句子,抽取了他們在失去眼睛的同時所失去的「身份關係」、「存在」、「記憶」等的連繫,把自己的影像藏進去。 以下是羅蘭·巴特 的《哀悼日記》 裡的幾篇: October 29, 1977: How strange: her voice, which I knew so well, and which is said to be the very texture of - [柔軟的齒輪](https://yanwaiyin.com/text004/) - 往 臺中國際動畫影展 2018 札記 Notes on TIAF 2018 (Taichung International Animation Festival) 「眼睛就是身上的燈。你的眼睛若瞭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馬太福音 6:22-23 《馬太福音》這段有關眼睛的重要性的經文,在《路加福音》 11:34 也出現過。自從資訊愈變無邊無際,眼睛,相比起任何器官,是我們於瞬間與外間產生或強化連繫的重要賴以;牽動情緒的瞬間,獲取資訊的瞬間,下決定的瞬間。眼睛的接收可以增加,同時確立我的認知,那麼,我的界限止於感官的邊界嗎? 斯坦·布拉哈格 (Stan Brakhage) 在 《Metaphors on Vision》中要求我們試試想像眼睛擺脫了人為的透視法則可能經驗的驚訝與震盪。他提出: “Imagine an eye unruled by man-made laws of perspective, an eye unprejudiced by compositional logic, an eye which does not respond to the name of everything but which must know each - [through eyes, we wander / through hands, perhaps speak and sing 若然透過眼睛游離,以手說話唱歌](https://yanwaiyin.com/text003/) - Brief travel/study notes after visiting Experimental Film & Video Festival in Seoul (EXiS 2018) with some dear friends (Kinchoi, Jess, and Andy) “6pm at Space CELL. 5pm at the bus stop. A quick meal before that. Must not get too full otherwise we might nod off.” J said. “6-11pm.”, written on the schedule, as if - [黑色的音符,黑色的顏料,透明的邊界:《港樂太古樂賞-波蘭動畫70年》札記](https://yanwaiyin.com/text002/) - 氣喘吁吁跑上了香港大學的大會堂,幸好人龍還不算太長,趕上在前排滿座前進去。這由香港國際電影節與香港管弦樂團聯辦的節目「港樂太古樂賞」:《波蘭動畫70年》,以三首波蘭作曲家(高歷斯基(Henryk Górecki)、班努夫尼克(Andrzej Panufnik)、彭德雷茨基(Krzysztof Penderecki))的音樂與波蘭動畫家威爾欽斯基(Mariusz Wilczyński)的現場動畫表演慶祝當地的藝術文化。節目於小型音樂廳演出,演奏台的設置與一般音樂會無異,唯獨台上多了一個大型銀幕,台右又多了一個工作檯與一屏黑色畫架。短短一小時左右的節目先以純樂團演奏開始,其後兩個音樂作品則配現場動畫表演,音樂廳主要的照明都關掉了,只餘下每個譜架上掛著的小型閱書燈,畫架的幾盞燈和台上的大銀幕。 「這(彭德雷茨基的作品)需要看。」這是我在大提琴家石坂團十郎(Danjulo Ishizaka)演奏彭德雷茨基的《第一大提琴協奏曲》(Krzysztof Penderecki’s Cello Concerto no. 1)中段突然冒出的想法。這刻意把觀眾目光引導到銀幕上的安排讓我想起歌劇,又或是關於舊電影的記錄。為映畫現場聲音配樂早在早期電影(Early Cinema)時期出現,當時的影象由已經拍攝及剪輯的片段作菲林放映,與近期朋輩間相互提起的久石讓 (Joe Hisaishi ) 來港音樂會技巧上大致相若,但前者是因菲林科技的限制繼而以透過現場配樂讓觀眾更容易投入影像世界,後者「繪形繪聲」的功能早已在吉卜力動畫(Studio Ghibli)放映在大銀幕時發生,音樂會的現場配樂反而成為主角,透過樂團演奏一首首耳熟能詳的樂章配上濃縮的動畫節錄放映,勾起觀眾對吉卜力動畫的回憶,猶如於吉卜力世界飛翔一樣。現時影音藝術表演(audiovisual performance)的技術也支援和打開了表演多樣性的可能,例如以電腦媒介軟件(computer mediated softwares)為主的錄影帶騎師(VJ),又或配以舞蹈,或裝置藝術其他跨媒介而發生的各種。常見的場合中,聲畫的出現,不管是以聲配畫或以畫配聲,都脫離不了主客關係的等次,或流於功能化。火車的聲效是為了令火車的擦過變得更像真,閃爍的舞台令經由大喇叭傳遞的衝擊能同時衝向眼球。這並不是要說明好壞,我只是感到疑惑,為甚麼這場演奏會的視覺處理有此安排,又是否有必要。 彭德雷茨基是先鋒派波蘭作曲家,1960年作品《廣島受難者輓歌》(Threnody to the Victims of Hiroshima)最為人熟悉, 其作品經常出現密集音簇(dense cluster)、快速的半音(semitone)和增四度(tritone),旋律尖銳複雜。他的樂譜也有獨立的圖像記譜(graphical notation)方法,與演奏傳統古典音樂不同,有的符號不單標記著音高(pitch)、音長(duration)或節奏(rhythm),還標記著演奏方法(instruction)或者行為(action)。就這一系列的圖像記譜作品,他曾經在1962年作品《螢光》(Fluorescences)中提到:What most interests me about this piece is the sound, the liberated sound which resides outside the traditional manufacture of the instrument, indeed outside the instrument - [白色的時間-往 臺中國際動畫影展 札記](https://yanwaiyin.com/text001/) - 「專心做電影的時候,人生就這樣慢慢溜走了。」他說。反射的白光打在他的身上,不知看著二十三十年前自己所做的作品是什麼感覺呢。 兩個月的假期過了一大半,本想專注留在家裏混,但腦裏還總是想著要去。看了幾次户口少得可憐的餘額,還是先得去,反正有廉航,台中生活消費也不高。就這樣把電腦、筆記本和幾件衣物塞進大背包裏前往機場出發去台中,大概花了一小時左右就到達,不用等行李,只算飛行時間的話跟從家往山上上班差不多。 動畫節為期五天,以放映為主,也有數個講座和工作坊,放映涵蓋學生競賽短片、國際短片、長片、專題放映和兩場焦點導演放映。一張預售票賣八十台幣,比香港的一杯咖啡還要便宜,沒多想就買了八張,除了到埗後的首兩天去了幾個老地方,整個旅程基本上也在會場裏過,住的房間也只離會場十數分鐘的路程。 2017/10/13 12:30《發現新視角:感官衝擊》/ 14:40《海邊的露易絲 + 蟹蟹你的愛》2017/10/14 18:00《焦點導演:光音詩人葉茲庫夏(一)》/ 21:00《今天開始我要放棄夢想》2017/10/15 12:10《發現新視角:水墨來潮》/ 14:20《國際短片競賽 3》2017/10/16 13:10《學生作品競賽 3》/ 19:10《焦點導演:光音詩人葉茲庫夏(二)》 因為太晚決定的關係,未能買到開幕電影實在有一點可惜。每次看畢一場放映的即時反應還認為早該有理無理能買的戲票都買,能看的都看一遍。這八場放映雖然並非所有作品都引人矚目,但整體上每場放映節目的作品選片,主題放映尤其,都能顯示到整個影展對討論動畫這個媒介的積極開放性,引伸到很多自己待在家裏不會發生的思考。 首當其衝是自己最期待的節目之一:《感官衝擊》,憶起在學時期與同學和教授一起到柏林看動畫影展時最深刻的放映節目也跟這個名字相若。動畫可以是全屬虛構,也可以是現實的延伸,可以是整潔完美的抽象幾何,也可以從日常生活中的碎片抽絲剝繭再重組節錄而成。一到會場,工作人員早在門口預備了一副副即棄的3D 眼鏡,運用幾何的光學錯覺動畫放在這場放映中彷彿像一個開光儀式。動畫中的幾何圖形雖花巧玲瓏,但坐在灰棗紅色的影院座椅上,我只確實地感覺到耳朵的疲倦和眼球的陣陣刺痛,算不上興奮,不過以感官衝擊的動畫而言,這類聲音視覺作品的確算是衝擊的起步點吧。此外,其他影片都叫人嘖嘖稱奇,《私頻無極限》(MeTube 2 : August Sings Carmina Burana)以CGI動畫、真人綠幕和後期制作拍攝而成,私頻,或原稱的MeTube,仿照家庭電影的低技術拍攝語言,利用搖擺遊離不定的鏡頭不斷轉換螢幕視點,偶然的低清畫面模糊真實拍攝與科幻想像的邊界,把一件本來屬於平凡無奇的個人視像紀錄變為共同經歷的荒誕奇幻旅程。安娜瓦沙夫(Anna Vasof)的作品向來引人入勝,《時間快步走》(When Time Moves Faster)整合她一系列的動畫實驗,透過拍攝實時操作精巧的裝置,再在錄像中重組時間,演變成一個個與裝置環境或實時的行為動態互相呼應的循環動畫。這樣把實時製作過程到最終的循環動畫集合在一起播放,雖然未能仔細地觀察個別裝置或瓦沙夫的實驗方向,但每次看到她的行為實驗都能直接指向對每一格(幀)的時間距離,以及實時耗費的體力(製造以及操作裝置)和實驗後循環動畫的時間差距(大多實驗的結果都不多於半分鐘),真的希望他日有機會以另一種觀看模式閱讀她的作品。雷磊和蘇文托馬斯(Thomas Sauvin) 的《照片手工上色》(Hand Colored no.2)是買這場放映場的原因,相比起前作《照片回收》(Recycled)中收集大量上海居民的舊照片再處理成為零碎的日常生活記錄,《照片手工上色》的照片需求數量大大減低,但所需要的時間並未顯得有所減少,由前作的動態處理中取決於一張照片與另一張照片之間的影象重疊,變為現作透過同一張照片但重覆的處理手法產生一張又一張新的影象,看來只是收集和篩選照片的時間變為手工上色的時間而已。雷磊在影後談中提及這新作想透過挪用這些不相關的個人照片,以上色的方法加上動態,連繫成為一組不確實的另類歷史。或許自己對手工上色這個技法毫不認識,這次的實驗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大衝擊,但與以往動畫處理歷史大多基於口述歷史或文本,以重塑為基調,雷磊這次以個體的歷史影像塑造出另一種關於個體,或群體記憶的影像解讀試驗無疑是與別不同。 最為驚喜,亦是自己是次影展最喜歡的作品是鄭多喜(Dahee JEONG)的《微塵光陰》(The Empty),精細優雅的筆觸配合三維軟件的角度輔助下使空間處理發揮得更淋漓盡致,旁白的男聲一直喃喃自語,想像存在於房間中的物件都擁有自己的故事。牆上的畫,書櫃裏一本本貼有作家大頭照的書,到桌上的蘋果,房間裡的床,存在過的事物都會留下痕跡嗎,所有殘留記憶的物件都被掏空的時候,我還擁有什麼可以哀掉呢。 晚上的放映雖然跟中午的放映無關,但看畢也延伸了自己對技法、語境與感知的想法。法國與加拿大合作的長片作品《海邊的露易絲》講述老人露易絲因錯過了火車而獨自一人遊蕩在孤島的闖蕩以及憶起年輕的時候在島上發生的一點一滴。儘管片中沒有很多對白(不竟大部份時間都只有露易絲和小狗,雖然小狗在片中會說話),畫面以二維手繪與三維建模的視覺差別把背景及群眾與主角露易絲和小狗分開,除了突顯露易絲與他者離離合合的距離外,也深化了後期露易絲自己孤獨無援的無力感。相比一直所認知的以二維與三維配合減低製作時間和成本的取向,這暫時是看過最合乎情理的處理方法。 對《水墨來潮》我並沒有太多想法,至於學生與國際競賽,說實話也只是第一次看這些因競賽組合而成的放映,整場放映猶如眼睛的狂想曲,五花八門的題材與不同技巧的展示實在叫人興奮。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學生羅荷的作品《用一天的時間回憶我》(2017)對久野遥子的作品《Airy Me》(2013)過份參考,雖然也是運用了長鏡頭和相似的色彩處理,但明顯久野遥子的作品擁有更多的解讀空間,例如每一幀每一條獨立線條的色彩變換,透過三維軟件確立更精確的建築空間,將像真的建築空間和爆炸有力的幻影前後交替與重疊,空間應用於視點同時亦勾劃著不同事件的時間點,還有片中不斷重複的符號,不知道日本有否與周公夢蝶相近的故事,每次看久野的作品都會因那獨特的速度節拍和各種視覺元素與叙事互相緊扣所著迷。可能是太過近似的關係,我看羅荷的作品感到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過,在影展中最受到衝擊的必定是焦點導演的放映單元。他叫葉茲庫夏(Jerzy Kucia),是一位波蘭導演。放映分開兩場,第一場主要播放導演事前準備的作品節錄,把自己的實驗動畫歷程和每個作品中的挑戰和關注細節交代出來,再配以幾個完整作品放映作結,第二場則是完整放映回顧與映後談。由他對黑白正負空間的鋪排,到把劇情聲音(diegetic sound)演變成旋律,庫夏說他的作品抽取現實可見的影像配上自己的記憶組合而成,並沒有甚麼主旨或中心思想。畫面彷彿不斷重複,聲音結構卻漸變複雜。腦海的想像慢慢抽離眼前的影像,回過頭來卻不感到迷失。他提到觀眾不必拘泥於能否理解作品,但對此我有一點保留,畢竟他生處的社會環境,甚至創作氣氛在這數十年間都經歷不同的轉變,何況他所拍攝的影像(例如木頭車,大公雞等)都是城市人比較陌生且容易抽離的物件,難免會好奇這些事物在作品中出現如何可以推敲更深一層的解讀。 「一首詩很可能不留任何痕跡地消失,但也有可能在人們的記憶中留下印象,並且引起重複的行為。它的述行性並不是單獨的、可以一次完成的行為,而是一種重複,這種重複使它所重複的認識有了生命。」(Jonathan Culler)*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電影語言,而在評價作品的時候亦必須要留意。」他說。旅程短短的數天都把自己完全陷入電影院和毫無一物的房間中,「專心做電影的時候,人生就這樣慢慢溜走了。」,究竟是什麼令我們願意把自己的生命濃縮成一小段影像呢。嘀嗒,嘀嗒。 (2018.01.02) --- 可供重溫的參考資料: Anna Vasof’s vimeo / https://vimeo.com/annavasof Lei Lei ## Pages - [Contact](https://yanwaiyin.com/contact/) - London ⥦ Hong Kongyanwywinnie@gmail.com - YAN Wai Yin (b.1994) works and lives in Hong Kong and London. Yan is an artist working across moving images, photography, and multimedia installation. She observes the transformation of urban spaces and infrastructures as a means to unfold and investigate the interplay between lived experiences and historical remnants. She aligns - [Work](https://yanwaiyin.com/work/) - 在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 Too Long Ago, Not Far, 2024. Muted Bridges, 2023. Ferris Fog, 2023. 日''''''';''''''' 記 Tugging Diary, 2021. 局部失明 Localized Blindness, 2019. 紫藍色車卡 Hyacinthine Scar, 2018. - [Press](https://yanwaiyin.com/press/) - Text 2024.12.鋒利的刀2024.07.Response to Evans Chan's To Liv(e). Commissioned by Close Up Cinema London.2025.12/2024.12./2023.12./2022.12.「視覺文化研究室」年度派對2023.09.再不太遙遠的很久以前-展覽註腳 (CH+ENG)Too Long Ago, Not Far - Exhibition Footnotes2022.11.把記憶摺成紙飛機,拋往篝火隨風四散 (CH)Commissioned by Women Make Waves int'l Film Festival (Taipei, Taiwan)2022.04.《日記》的日記 (CH)2021.11.Button/Butterflies (ENG)Commissioned by Videotage Newsletter (Nov 2021)2020.02.專有名詞-以《局部失明》作結的自白 (CH+ENG)Proper Nouns-Confession on ending things with "Localized Blindness"2019.02柔軟的齒輪 往 臺中國際動畫影展 2018 札記 (CH)2018.11through eyes, we wander / - [](https://yanwaiyin.com/home/) ## Categories - [Uncategorized](https://yanwaiyin.com/category/uncategorized/)